【散文世界】轮渡蝶变话今朝
吾已年过古稀,往事历历如昨。20世纪50年代末,吾随母自宁乡“下华容”①,行至草尾镇,辰时登双帆风网大木船,欲跨浩渺大湖。时逢逆风,船行“之”字②迂回,慢似蜗牛挪步,直至申时方抵老河口,恰是日薄西山、余晖将尽之时。
倏忽至七十年代末,湖区初筑砂石陆路,却泥泞深陷、步履维艰。往来长益之间,老河口、胜天、白沙三处轮渡,横亘如天堑,稍有阻滞,便叫人困顿不堪,苦无脱身之法。
受困轮渡铭心骨
家中老四,对此更有镂骨铭心之忆。1983年深冬,寒夜沉沉,车行至老河口拉索轮渡,竟遇渡船检修。暮色四合,苍波拍岸,对岸灯火星星点点,却恍若隔世天涯。饥肠辘辘间,只得摸黑叩开一户安化移民的柴门。黄麻杆火噼啪跳跃,映亮一碗火焙鱼炒红椒——香辣入喉,暖透寒躯,然这份暖意来得殊为不易。那夜湖风如刀,寒彻骨髓,漫漫长夜中,对岸的微光忽明忽暗,连希望都显得那般渺茫。
轮渡蝶变盛景醉
昔日拉索轮渡,早已尘封于岁月;今朝新区之上,钢筋混凝土拱桥横空出世,宛如仙人遗落的长虹,横跨碧波。宽阔油亮的沥青省道,直通茅草街大桥,车流如织,昼夜不息——既连潇湘腹地,亦通神州四方,成了湖乡的经济命脉、往来的友谊之桥。
桥畔风光更是醉人:湖浪拍岸,溅起千点碎玉,似飞花散入九天;水珠落于荷叶,滚作粒粒银珠,晶莹剔透;粉荷初绽,红腮半露,笑迎往来清风,恍若洞庭深处的蓬莱仙境,霞光遍洒,熠熠生辉。白鹭掠水而飞,身影映在虹桥之上;渔哥撑船弄桨,渔妹采荷而歌,水上人家的悠扬曲调,随风飘荡,绕梁不绝。
举目四望,轮渡蝶变的盛景,处处皆是惊喜:三才垸新城之内,彩旗招展,人声鼎沸,一场马拉松正热烈开跑。健儿们如猛虎下山、似飞箭离弦,直奔大桥东端,继而右转追向北斗方向,大步流星地丈量着环湖彩道。艳阳高悬,渔鸥振翅相随,沿途欢呼与歌声交织,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。
更可喜者,轮渡蝶变之外,湖乡经济亦乘势腾飞。新能源产业如雨后春笋,渔光互补项目遍布四镇:光伏板整齐排列,之下碧波荡漾,蟹肥鱼跃——既点亮了万家灯火,又富饶了一方水土,农户年增收逾千元。植物提取、风电装备等新兴工业蓬勃兴起,引得湘商归巢,热土之上活力涌动。
去岁粤港经贸会上,一举签下十四亿合作大单,续写发展新篇。
文化生活亦多姿多彩:大东口村中,各族儿女围炉起舞,篝火映红笑脸;彝族新年里,山歌高亢嘹亮,逐浪而驰;苗族舞步轻盈蹁跹,风情万种,多元文化交织如锦,绚烂夺目。王家湖村的重阳孝亲之风,已绵延八载:每逢佳节,游子归乡,奉一杯暖茶,备一桌家宴,以尽孝心;文明积分兑换新风尚,敬老慈幼之举蔚然成风,温暖了整个湖乡。
这片水土之上,父辈曾战天斗地、垦荒筑梦,用汗水浇灌希望;而今吾辈所见,是生态与智能交织的丰收图景,是旧貌换新颜的时代华章。
父辈虽已远去,然儿孙满堂,福满厅堂。留守故土者与在外游子,共赴视觉与心灵的盛宴,常相约同游湖岸:车行其间,两岸风光如水墨丹青徐徐展开,波含翠、雾含烟,不由得心潮澎湃,慨然长叹:此乃吾乡,竟美至如斯!
昔日轮渡已逝,今朝长桥永驻;往昔苦岁月已成追忆,眼前好景致正无限延长。愿大通湖如无垠沧海,涌流不息——纳百川而怀壮志,映日月而载新梦。
注释:
①十九世纪末开始,洞庭湖逐泥沙淤积成滩,引山民四方奔来自由垦荒,缓解饥饿。南县成立前属华容县管辖,故史上叫“下华容”,与北方“闯关东”同义。
②20世纪70年代以前,洞庭湖的双帆风网木船,在遇到逆风时,通过人工操作双帆转向,可实现逆风向前航行。


